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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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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暗湧

蕭邢的表情實在太過於震驚,楚明赫沒忍住,自己先勾了勾嘴角,蕭邢這才反應過來,也笑了聲。

“你別說,陳勳還真的有可能擔心過這種事。”

年少輕狂時候的蕭少爺連做好人都得有種我行我素的勁,因此當年挺多的事做得雖然也沒錯,但還是忽略了陳勳的想法和感受的,會有這種擔憂,倒也不奇怪。

這便是承認的意思了,楚明赫點點頭,並不打算再多問這個事,反倒是蕭邢有些好奇:“你看我好幾天,就只問這一個問題?”

“嗯哼,”楚明赫的表情很理所當然,“這是什麽值得深入討論的話題麽?”

“你要這麽說的話,確實不是。”

楚明赫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這句話該有的後半截,於是無聲地吐了口氣,說:“你是,我也是,所以不存在我會歧視你,又或者覺得你很恐怖很惡心這種事情。好了,我真的要回房間休息了。”

蕭邢笑了聲,很輕,似乎帶著點說不清楚的情緒——不過楚明赫覺得後面的這個是自己感覺有誤。

“行。”

客廳的燈熄滅,楚明赫收拾好自己出來,又重新穿上了外出的衣服,他將門無聲地打開一條縫,走廊同樣黑漆漆一片,而蕭邢那邊的門縫下透出一線光芒,隱約的水聲連綿不絕地鉆進他耳中,楚明赫等待片刻,才摸著黑邁開腳步,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吱呀。

臥室門被推開,蕭邢轉頭看了眼關得很嚴實的另一間房門,抱著手臂無奈地嘆了口氣。

……

楚明赫此行要尋找的人的確是那位剛被調任過來的駐守人員——準確來說,是新團隊中的其中一人,直屬於某位高層,被放到這邊來歷練的事情楚明赫早就知道,是如今僅有的幾個能確認絕對安全的人之一。

想到這,楚明赫眼中又不由浮現出幾分凝重之色,這一路上,實在太艱難。

夜色中的高樓前方高高懸掛著聯盟的旗幟,守衛在大門口的是很陌生的面孔,手裏端著武器,頭頂就是全方位無死角的監控,楚明赫沒有靠近,遠遠地在街道對面站了片刻,就轉到另一邊找了個就近的電話亭,接著從口袋裏摸出張從行李角落翻出來的紙條,就著很微弱的燈光撥出了上頭的那串號碼。

早在北大洲時,楚明赫便將自己可能用得上的一些東西謄抄了下來藏在行李箱中。

嘟嘟幾聲響後,電話被人接起來,是楚明赫認識的那個聲音,禮貌地說了句你好。

“賀陽賀先生,”楚明赫壓著嗓子,“今年西走廊外的那棵老海棠樹開花了。”

電話那頭短暫地沈默一瞬,接著便說:“稍等我半小時。”

楚明赫:“樓下唯一營業的酒館,待會見,賀先生。”

半小時後,西裝革履的男人如約而至,他環顧一圈,很快就在角落看見了帶著帽子的楚明赫,坐下時他有些很明顯的訝然,緊接著便是種想明白後的理所應當。

“傳聞說你早就回到了聯盟,但我一直都認為這是條假消息,能在這裏見到你,說明情況還沒有糟糕到極點。”

楚明赫嘆了口氣:“也沒好到哪裏去就是了,這一路過來……還挺有意思。”

賀陽便附和地笑著應了幾句,緊接著便轉入正題:

“影子死亡的消息已經傳回聯盟內部了,去地下交易市場領取賞金的是另一個赫赫有名的賞金獵手,不過那個地方……是你做的吧?”

楚明赫反問他:“你為什麽會這麽推測?”

賀陽笑了笑,說:“你最後一次露面是在北大洲,從那邊到這裏的路線其實沒有幾條,況且,在來見你之前我跟上司通了個電話,他刻意地提起了影子死亡這件事。”

“牽強。”

楚明赫黑色的眼眸在盯著人看時總是顯得冷淡而不近人情,賀陽支著手,表情無奈。

“我只是剛好聯想了一下,誰知道正好猜對了呢?”

楚明赫不偏不倚地和他對視著,明明什麽都沒有說,卻無端讓人坐立難安,賀陽率先敗下陣來,垂眼揉了揉額角,唇邊是很明顯的苦笑。

“你果然和傳聞中一樣聰明。”

楚明赫篤定道:“你知道影子是我新接到的任務。”

賀陽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有種無言的糾結。

“要我說,你就該趁著這個機會直接退休的,楚明赫,你應該明白我是什麽意思。”

“嗯,我知道,”楚明赫依舊是平靜的,“很多人都不希望我回去。”

“跟北高基地合作的提議是你一手促成的,但其實上頭並不太樂意你把這件事辦成,”賀陽摸了摸自己衣襟上的那枚銀十字星胸針,“再加上你以前幹的那些事……咳,想讓你直接死在外頭的也大有人在。”

楚明赫終於露出點笑意:“那他們可要失望了。”

他終於端起面前絲毫未動的酒杯與賀陽碰了碰,兩人都很淺嘗輒止,楚明赫等待他放下杯子後才開口:“所以,你上司給你的命令是什麽?”

賀陽無奈失笑:“他就說你會問這個。”

楚明赫了然:“那就是不能告訴我的意思。”

“事實上他建議我連見都不能見你,”賀陽的臉比苦瓜還要苦,“你現在就跟那萬惡之源似的,誰跟你扯上點關系說不定就得小命不保。”

楚明赫皺了皺眉,他並不意外,卻還是有點擔心與自己共事過的那些人,賀陽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擡手往天花板指了指。

“總之,我會覺得你不回去要更好,但如果是出於別的方面的考慮,你也不應該一直活著——在聯盟以外的地方活著。”

他站起身,對楚明赫禮貌地點頭道別:“很高興能在這裏遇到你,但我沒有什麽能幫你的,頂多付掉這頓酒錢。”

“足夠了。”

楚明赫也站起身,微笑著和他握了下手。

“我們會再見面的。”

賀陽轉身離開,楚明赫重新坐下,他挪開還很滿的酒杯,底下露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對外組徹底洗牌,繼續往前走,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在哪裏。

楚明赫喝完最後一口酒,將紙條撕碎丟進了另一杯酒中,同樣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回到公寓時房間內依舊黑燈瞎火,他脫掉外套,下意識地朝著蕭邢房間的方向看去,同樣安安靜靜,想來蕭邢是早就休息了。

倒也挺難得。

他正這麽想著,黑暗中突然響起哢噠一聲響,火機光亮起,映出一點熟悉的側臉輪廓,楚明赫瞇了瞇眼,沒開口,就這麽看那人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擺造型。

哢噠,哢噠,哢噠。

火光亮了又滅,沈默中楚明赫按亮了燈,無語道:“下次能換個顏色的火麽?”

藍火怎麽看怎麽像是他打開門就直接入土,還和蕭邢在地下喜相逢了。

蕭邢竟然還回了句好:“下回給你整個粉色的火。”

“……那倒也不必。”

楚明赫一點都不懷疑他能從什麽地方摸出一個貼了粉色卡通貼紙的打火機。

他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出來後徑直坐到了沙發上,蕭邢坐在另一邊,語調頗為陰陽怪氣。

“我剛才還想著,要是半小時後再不見你的人,就可以收拾收拾給你寫訃告了。”

“這個大概輪不到你寫,”楚明赫說得很客觀,“照理來說這種東西應該由我的父母或者伴侶來寫,又或者是我的上司。”

蕭邢被他這話逗樂了:“我沒記錯的話,好多年前你就隔三差五用你死了爹又沒有媽這句話來堵我想罵你的嘴,伴侶的話,你前不久才剛親手結果了自己的前男友——嗯,炸得稀爛。”

他頓了頓,挑眉對上楚明赫的視線:“上司的話,應該不用我說了吧?”

“不用了,謝謝。”

楚明赫面無表情地喝了口水,他自己聞不出來,但蕭邢能發現他身上那股極淡的酒氣,混著點沐浴露很清新的氣息,他換了個姿勢,支著腦袋歪頭看他。

“我說,我們現在這交情,你出門還得刻意避開我,也太不把我當兄弟了吧?”

楚明赫想了想,如實告訴他:“去找聯盟的人這件事危險系數很高,況且你的身份特殊,看到我和你一起出現,他們會直接咬定我已經叛變。”

“噢——”

蕭邢恍然大悟:“你是擔心自己送死還得拖累我?也太好心了吧。”

陰陽怪氣得實在太明顯,楚明赫垂眼掃過他翹著腿,依舊很吊兒郎當的坐姿,隨口道:“那你謝謝我吧。”

蕭邢嘖了聲,難得真的生出點火氣。

“你愛怎麽著怎麽著吧,我睡覺去了。”

他說著,真站起身往外走,下頜繃得很明顯,楚明赫突然擡手,正好抓住他的手腕。

“蕭邢,”他仰著頭,眼眸沈靜而審視,“你在生什麽氣?”

回應他的是很長久的一片沈默,蕭邢沒有掙脫,只是和他長久地對視著,楚明赫便又道:“這似乎沒有什麽好生氣的。”

他認為自己是在為蕭邢著想。

但楚明赫總是容易看不明白蕭邢的眼神,正如同此時一般,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裏藏了太多的東西,沈甸甸地纏繞在一起,仿佛尋找不到根源的野草藤蔓,而蕭邢最後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沈沈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沒什麽,”他禮貌得有些不想楚明赫認識的那個蕭邢,“只要你認為沒有問題,就沒有任何的錯,只是我想太多了。”

楚明赫張了張嘴,他將手抽出來,從口袋裏摸出火機跟煙,走到落地窗邊點燃。

“真的不早了,你不是剛安頓下來就說很累要休息?快回去睡覺吧。”

楚明赫便無法再說什麽,客廳重新恢覆寂靜,燈光冷亮,他坐在沙發上盯著蕭邢的背影看了許久,終於站起身。

“你也早些休息,這段時間,辛苦了。”

蕭邢只是簡短地嗯了聲,對他擡了擡手,像是在說晚安,楚明赫回到房間,也從桌上摸起煙盒。

哢噠。

火機亮起,煙霧很淡地漫出,他看著落地窗外的夜色,很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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